當藝術跨越了媒介,身份超越了地理的疆界,數位時代的藝術社群,究竟要帶領我們到何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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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.12.28
2025年女性影展的開幕片,是女性導演香坦・艾克曼的《安娜的旅程》。彷彿艾克曼化身的安娜,似乎總是「身不由己」地因著祂「藝術家」身份要於各地放映作品進行座談。電影中的安娜,像是一面鏡子,沈默地容受著那些被「固定」在勞動與家務而必得棲居的特定地點的人們,在他身上寄託「有你我可能就不太一樣」的可能性。相較於《安娜的旅程》完成的1997年,2025年的我們,靠著網路、疫情伴隨而來工作型態與關係締結方式的改變,安娜的生活似乎不在專屬於「藝術家」或特定的族群,「遊牧」般的生活對我們而言的意義真的豈止是「出走」或是跳脫此地的限制而尋求某種可能性呢?
由墨爾本PSEUDO以及台灣 涅所未來 NAXS Studio 共同合作的「P2P 臺灣-澳洲跨工作室進駐計劃」邁入第二年,今年交流的藝術家分別是台灣的張簡長倫與澳洲的Olivia Koh。張簡長倫自我介紹的簡報中充斥著如同漣漪般以多個圓圈的交疊,視覺化他一個又一個的「跨界」,從建築、攝影、電影、MV、虛擬實境、甚至是超越人肉眼,或是以非光學現實的「黑洞影像」;從台北、台南、倫敦、雷克雅維克到雪梨… 張簡長倫表示,看似橫跨這麼多的創作類型,他最深的核心關懷仍然是「影像」的邊界究竟在哪。從張簡長倫作品中可以注意到,他所謂的「影像」並不只是處理「可見」,而是影像本身作為一種氛圍、甚至是觸發我們互動的介面,甚至構築我們對世界的認識與感受本身。


而此次交流進駐計畫來台灣,多以家族史、移民、記憶、拾得影像或檔案影像為錄像創作主要素材的Olivia,他的祖父在1930年代,為尋求經濟上的機會,就正是從金門的後湖村搭船到馬來西亞的柔佛州,可以說他此次的交流就是他的創作實踐本身。
當時的馬來半島因大英帝國攻擊中國共產黨的宣傳戰,馬來西亞在排華的意識形態下爆發多起民族衝突。Olivia的家族主要為處於馬來人佔多數的區域,雖在該地屬於少數民族,但是卻發展出龐大的農耕事業(如:椰子農場、橡膠農場與棕梠油農場)。Olivia目前正在考察金門的《顯影》(Shining)僑刊。此刊創刊於1928年。《顯影》不只是了解金門1920s-40s社會生活、政治局勢與文化變遷的重要史料,同時僑刊更是在昔日交通上不便捷的時代,海外僑居地與僑鄉之間交換訊息的媒介。因華僑多以經濟因素為主的出洋,回頭支持家鄉的教育、公益及事業的發展,僑刊更見證了僑鄉社會近代化歷程的軌跡。
相對從台灣為起點輻射至雪梨、極地一路飄揚到外太空的張簡長倫,來自澳洲的Olivia,看似「前往」遠方的台灣,卻是一趟對於家族歷史的「回歸」;看似來到台灣這個「他方」,卻成為摸索當前自身版塊背後那曾經的震央。這個「回歸」,並非到一個已被能明確指認意義範圍的區域,他並不只是一個過去我祖父從A地點到B地點,所以我再從B地點到A地點,一種地理位置的折返;這個回歸,不再是回到地理位置上錨定的起點,而是你的回歸之處因著你的回歸贖回他的記憶,不再是他原本的樣子,在他重新認識自己而重構自己的過程中,生長出自己的原初。
「出走」彷彿是重新劃定起他該「回哪」的疆域,這個疆域不是命定所是,而是獨有他的生命歷程,一次又一次重新劃定出自己的邊界。

